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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情怀】阳谷仓上赶大集(上篇)

作者:猪拱地 文章来源:校报 更新时间:2021-09-29

  “集”字早见于商代,古字形像鸟上枝头。许慎释“隹”为短尾鸟,“集”字是隹上木下结构,直意是树上聚集了许多鸟,引申为会聚、汇合。由自然现象推及人类,人的聚集就成了集市、集镇。不知道“鸟人”的说法是不是也因承了这种顺势认知的道理而来。

  在中国传统的自给自足农耕文明历史中,集本身内蕴的社会交往属性和开放包容精神令集充满了神秘和魅力,赶集,因此就有了仪式感和巨大的话题性。自给自足,因有了富余,或衍生了新的需求,驱使人们去交换,如“(氓)抱布贸丝”“日中而市”就有了集市的雏型。似伞盖的树,可遮日晒避风雨,一路发展,到棚之市、屋宇之市、高楼大厦之市,双方交换着实物但劳动关系的性质没有改变。人来人往多了才可交易的“日中”即使延长到满时的24小时,终究也没有改变交易的本质。农产品、农具、副产品,甚至手艺、服务都可以去集、去市,物物交换或以一般等价物为媒介的交换。数千年来物像更迭,然而意义价值恒在。砥砺岁月,赶集沉淀为一种民间风俗,慢慢固定了日子,或单双,或逢五,或六九,自发组织,蔓延壮大,赶集逐渐融入到中国人的农耕生产和生活中,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

  这种有意义、有仪式、有内容的念想活动在不同的地貌区域和不同的民族习俗里称谓各不相同,因而更加令人神往。从南到北,“赶山”“赶街”“赶场”“赶墟(圩)”“赶闹子”,山东称“赶集”。明代博物学家谢肇淛在其随笔札记《五杂俎·地部一》中写道,“岭南之市谓之虚……山东人谓之集。每集则百货俱陈,四远竞凑,大至骡、马、牛、羊、奴婢、妻子,小至斗粟、尺布,必於其日聚焉,谓之赶集”。

  我们这个年龄段儿的人一般家里兄弟姊妹多,加之家境不好,所以,跟着大人去赶集是很奢侈的事儿。能跟着去一定是经过了激烈的竞争,结果是一个欢乐几个愁,没去的众人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下午回来听讲。当然,翘首等待的也有一点儿安慰,一把沙土炒制的焦花生或是更廉价零碎的小东西还是有的。很容易理解,有人就会有人的聚集,就有了集市;有需求就有交换的行为,就有了集市。小集市混杂而综合,大集市条分并缕析,于是又有了专业的集市。集市交易的物品和物品背后的民俗文化与当地的生产生活方式息息相关。自幼生活在一个穷乡的偏远小村,很长时间里,我的生活半径基本就框定在五里之内。一样灰蒙蒙的村落、纵横的沟渠、贫瘠的田地、无休止的劳作、和人一样营养不良的庄稼……重复的风景千篇一律,炽热的内心渴望只有一个———吃饱、吃好,这是生活最美好的向往和全部的动力。我对外部世界的想象除了来自课本和零星的画报,最生动的印象就是来自在我的生活半径外闯荡的人讲述的趣闻轶事,其中,大部分是赶集见闻。我犹记得没有机会去赶集的孩子们下午估量了时间,聚集在村后官路的下道口,截住去朝城或阳谷城里(我村东西向距阳谷、朝城各18里)赶集的叔伯,央求他们讲讲集上的见闻。听来的故事一般要消化好几天,有些甚至蒙太奇的镜头在心里就深深扎了根、发了芽。我真正地感受集市的琳琅和丰富是一次跟随母亲去公社里。满心的欢喜,偏一边坐在自行车车梁上,双手牢牢地抓紧车把前臂,不时地摁摁车铃。出了村头,颠簸过红旗路,上了官路,忘了车梁硌腚,眼瞅着来往的行人和好不容易见到的呼啸而过的货车,眼睛和脑子开始不够用了,看啥都新鲜,觉得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到了公社里了。公路和支路两边都是摆出的各种货摊儿,卖花布的、卖农具的、交易副产品的,远处还有骡马牛羊市,两边的搭棚下更有炒花生、大笼屉包子和煮烧鸡的,味道撩人,活色生香。狠狠地扯回视线,穿过集市迷人的吆喝,母亲带我去了供销社。当时的公社,供销社里东西最丰富,而在县里,则是百货大楼。母亲来赶集多半是采买急需物资,针头线脑和廉价的布头布料。她繁忙的教书之余还要在晚上的油灯下为我们缝补衣物,做些零用。供销社里有一位阿姨和母亲年龄相若,关系也好,母亲让我喊她大娘,我还不好意思。她总是亲昵地逗我,并从柜台里拿出不小的一块红糖,我根本不敢接,这在家里,这么一块糖够奶奶分用许多次招待来串门的贵客。再三推让,经母亲许可后我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在她温暖的目光下我咬一小口,真甜,堪称人间至味,至今记忆如昨。

  我后来去县城读一中,周六回家每经过公社的供销社,总是找个借口悄悄地靠近供销社,从橱窗里看看大娘在不在。大娘在忙碌,远远望一眼就雀跃地离去,一路上吹着口哨,到家了不经意地向母亲提起。如果没看到大娘,心里落寞地离开,一路怅然。